第 7 章 中国陶瓷发展史（新石器时代至当代）
本章按时间顺序，分节梳理中国陶瓷从新石器时代彩陶到 21 世纪当代陶艺的发展脉络。每节先给核心命题与关键突破，再列出代表窑口/器物与典型尺寸、出土数据，有争议处标「存疑」并并列各家说法。配图均来自开放版权资源（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Open Access，CC0）。
1. 新石器时代（约公元前 18000 – 前 2000 年）
中国陶瓷的起源可追溯至旧石器时代晚期。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出土的圆底陶罐碳十四测年为 距今约 20 000 – 19 000 年（校正后），是迄今世界上最早的陶器之一。新石器时代中期以后（距今约 8 000 – 4 000 年），陶器生产从零散手制走向以聚落为单位的稳定手工业，胎质由夹砂陶向泥质陶演进，烧成温度从 600–800 ℃ 提升到 900–1 000 ℃，并发展出慢轮修整与彩绘装饰两大主流。
1.1 仰韶文化彩陶（约公元前 5000 – 前 3000 年）
仰韶文化（典型遗址：陕西西安半坡、河南陕县庙底沟、甘肃秦安大地湾）以泥质红陶为主，兼有灰陶与黑陶，烧成温度 900–1 000 ℃。纹饰分庙底沟—半坡二期：早期为鱼纹、人面鱼纹、几何三角；晚期为勾叶、弧边三角、玫瑰花瓣纹（"花卉纹"）。人面鱼纹彩陶盆（半坡遗址出土，高 16.5 cm、口径 39.5 cm）是中国史前彩陶艺术的标志器。
- 大地湾地画房（甘肃秦安）F901 房址地面距今约 6 200 年的地画、灶台边发现的彩陶瓮（直径约 51 cm）证明仰韶晚期已有较大型礼仪性陶器。
- 庙底沟类型彩陶以"花瓣纹+网格纹"组合著称，影响范围扩至豫西、晋南、陕南、陇东、鄂西北，是仰韶文化的鼎盛期。
1.2 马家窑文化彩陶（约公元前 3300 – 前 2000 年）
马家窑文化（甘肃临洮马家窑村）以黑彩为主、红白彩为辅，构图繁密、漩涡纹盛行。从早期石岭下→马家窑→半山→马家窑晚期（马厂）演变，反映从单旋到多旋、由弧线到直线的几何化趋势。代表器：
- 漩涡纹彩陶罐（半山类型，高 35–40 cm），纹饰以四大漩涡为中心。
- 人形浮雕彩陶壶（青海大通上孙家寨出土），壶腹浮雕裸体人形舞蹈，是马家窑彩陶中罕见的立体装饰。
存疑：马家窑与仰韶的关系目前有两派——传统观点认为马家窑是仰韶向西的迁移分支；近年有学者（如俞伟超、李水城）认为马家窑可能源于本地土著文化与仰韶西传共同作用。
1.3 龙山文化黑陶（约公元前 2600 – 前 2000 年）
龙山文化（典型遗址：山东章丘城子崖、河南陕县三里桥、陕西西安客省庄）以泥质黑陶与夹砂灰陶为主，烧成温度可达 1 000–1 050 ℃，使用陶窑的渗碳工艺使胎体表里纯黑。最具盛名者为山东龙山的"蛋壳黑陶"：
- 蛋壳黑陶杯：高约 20–26 cm、口径约 11.5–12.7 cm，胎壁最薄处仅 0.2–0.5 mm，重不足 50 g；估计采用快轮拉坯、慢轮精修而成。
- 城子崖遗址（1930 年发现，命名"龙山"）的发掘证实黑陶与灰陶共存，是龙山时代复杂社会的物证。
1.4 大汶口文化白陶与印纹陶
大汶口文化（约公元前 4100 – 前 2600 年）晚期出现的白陶，以高岭土或瓷土为胎，烧成温度 1 100–1 200 ℃，是后世原始白瓷的远祖；典型器物如山东泰安大汶口出土的白陶鬶（袋足鬶，高 22 cm）。印纹硬陶（几何印纹陶）始见于南方——江西、福建、广东地区，至商周成为主要陶系，烧成温度 1 100 ℃ 以上、胎质坚硬、敲之有声。
2. 夏商周（约公元前 2070 – 前 256 年）
夏商周是中国陶瓷由陶向瓷过渡的关键阶段。原始瓷（proto-porcelain / proto-celadon）的出现是中国瓷器史的真正起点。
2.1 原始瓷
原始瓷以高岭土或瓷石为胎，釉为石灰釉（CaO 高），烧成温度可达 1 200 ℃ 左右，胎质致密，吸水率低，但釉层薄、釉色不稳（青黄、青绿）。主要出土地点：
- 浙江德清（湖州德清亭子桥、戴家山窑址）：东苕溪流域先秦窑场群，烧制原始青瓷、黑陶及印纹硬陶，碳十四测年 距今约 2 500 – 2 200 年（商末至西周）。
- 江西吴城（樟树吴城商代遗址）：出土原始青瓷尊、罐等，胎釉结合已较稳定。
- 山西侯马、河南郑州、陕西西安等地周代遗址均出土原始青瓷豆、簋、尊。
存疑：原始瓷是否构成"瓷器"独立阶段？传统古陶瓷学（中国硅酸盐学会 1982 年版《中国陶瓷史》）将原始瓷列为瓷器前身；部分西方学者（如 R. Kerr、N. Wood）认为"瓷"的标准需以高岭土+高温（>1 280 ℃）+透明玻璃釉三要素齐备为准，故原始瓷应归入"高温炻器"（high-fired stoneware）。
2.2 印纹硬陶
印纹硬陶在长江中下游与东南沿海延续使用至战国，以几何纹拍印于陶坯后烧成，胎质含细砂、烧成温度 1 100 ℃。几何纹拍印陶瓮、印纹陶尊在江西、湖南、广东商周遗址中常见。商周印纹陶与原始青瓷常共存于同一遗址（如江西鹰潭角山窑场）。
2.3 青铜时代的陶礼器
商代陶礼器主要作为青铜器的伴出明器与低等级贵族用器。代表器：
- 商代陶鬲、陶甗、陶簋：常见于殷墟西区墓葬。
- 白陶（大汶口→商）：商代白陶胎质细腻、釉光闪烁，1976 年殷墟妇好墓出土的白陶刻纹豆、白陶觚（高 18–22 cm）为商代白陶巅峰。
- 釉陶（商周）：陕西扶风、岐山周原遗址发现原始青釉豆、瓿，为西周礼制用瓷的重要物证。
3. 秦汉（公元前 221 – 公元 220 年）
秦汉时期中国陶瓷技术出现两条并行路线：北方铅釉陶与南方原始青瓷向成熟青瓷过渡。
3.1 低温铅釉陶
低温铅釉陶以铅为助熔剂，熔融温度低（700–900 ℃），釉色主要为铜绿（绿釉）与铁褐（褐釉/酱釉）两类。西汉早期已见绿釉陶壶、博山炉；东汉流行厚葬之风，庄园模型、人物俑、家畜俑大量涌现。
- 典型绿釉陶：陕西西安、洛阳东汉墓出土绿釉陶水榭、四层仓楼（高约 90 cm）、陶井、陶磨等。
- 褐釉陶：陕西宝鸡、西安东汉墓出土褐釉陶俑，釉面光泽温润。
- 西汉彩绘陶俑：陕西咸阳杨家湾、徐州狮子山楚王陵出土的彩绘女舞俑（高约 50 cm），先施白衣再以黑、红二彩绘出眉眼服饰，是中国陶塑艺术的高峰。
数据：陕西、河南地区出土的东汉绿釉陶模型，胎质多为低温陶土（Fe₂O₃ > 6 %），釉中 PbO 含量 30 % – 60 %，CuO 1 % – 3 %。
3.2 东汉成熟青瓷
东汉时期（25–220 年）南方成熟青瓷诞生。判断标准：胎质致密、釉色青绿稳定、烧成温度 ≥ 1 260 ℃、吸水率 < 1 %。
- 浙江上虞小仙坛窑址：1974 年发现，东汉窑炉残长 6.8 m，窑温可达 1 310 ℃（实测 1310±20 ℃），出土青瓷碗、碟、壶、罐。化学分析显示：胎中 SiO₂ 约 76 %、Al₂O₃ 约 14 %，Fe₂O₃ 1.5 %–2 %；釉为钙釉（CaO 约 18 %），是"瓷"的化学组分已与近代瓷器无根本差异。
- 上虞帐子山、永嘉瓯窑：东汉至六朝窑场群，沿曹娥江、楠溪江分布。
- 成熟青瓷的地理扩散——湘江流域：湖南湘阴、长沙东汉墓出土青瓷罐、钵，与浙东器风格相近，提示南方早期青瓷技术与人口的迁移通道。
3.3 汉代陶俑与明器
汉代陶俑艺术由西汉写实朴拙转向东汉程式化庄严，其主题由"事死如事生"的观念衍生。
- 西汉彩绘女舞俑：长袖折腰，身姿婉约；陶胎细泥质，敷白粉后加彩。
- 东汉镇墓兽、武士俑：河南南阳、徐州出土，造型凶猛、釉彩以绿釉为主。
- 陶家畜：陶马、陶猪、陶鸡，比例逼真，反映汉代六畜兴旺的农耕社会。
4. 三国两晋南北朝（220 – 589 年）
三国两晋南北朝是中国瓷器走向成熟的第一个高峰期，同时也是中国与佛教艺术广泛交融的时期。
4.1 越窑（浙江上虞、余姚、慈溪、宁波）
越窑是中国青瓷的祖源，东汉晚期至北宋连续生产。本期（东晋南朝）的关键事件：鸡首壶始见于西晋、东晋南朝发展成熟；南朝莲瓣碗反映佛教装饰母题的兴起；胎釉特征与窑系归属详见第 8 章《名窑体系与地方窑口》。上林湖后施岙窑址（南朝）出土青釉莲瓣碗残片显示烧成温度约 1 280 ± 20 ℃。
4.2 瓯窑、婺州窑、德清窑
瓯窑（永嘉）、婺州窑（金华）、德清窑（德清）同期兴盛，三窑在东晋至南朝各有侧重（详见第 8 章）。德清窑以黑瓷见长，东晋至南朝黑瓷与青瓷同窑烧造，1980 年代考古证实其黑瓷外销网络达东南亚、日本——是中国早期外销瓷的重要节点。
4.3 佛教影响与佛教器物
南北朝崇佛，瓷器出现莲花纹、忍冬纹、摩羯纹、飞天、宝珠纹等佛教装饰母题。青瓷莲花尊（河北景县封氏墓出土北朝仰覆莲花大尊，高约 60 cm）与魂瓶/谷仓罐（三国吴至西晋南方墓葬堆塑罐，肩部贴塑佛像与胡人形象）反映佛教与丧葬文化融合。
4.4 鸡首壶、杀仓罐、魂瓶
| 器名 | 年代 | 典型出土地点 | 关键特征 |
|---|---|---|---|
| 鸡首壶 | 东晋—南朝 | 浙江绍兴、南京 | 长颈鼓腹，鸡首流、龙柄；越窑为主 |
| 杀仓罐（谷仓罐） | 三国吴—西晋 | 江苏南京、宜兴 | 堆塑楼阁人物、肩部贴塑佛像 |
| 魂瓶 | 三国—南朝 | 浙江、江苏、江西 | 造型与谷仓罐相近，部分施青釉 |
5. 隋唐五代（581 – 960 年）
隋唐是中国陶瓷走向"南青北白"格局的关键期，釉下彩绘与三彩釉陶同步发展，对外输出开始形成规模。
5.1 南青北白
- 越窑青瓷（浙江上林湖）：唐代越窑"秘色瓷"达到青瓷艺术巅峰；上林湖出土唐大中年间（847–860 年）墓志罐明确记载"……贡……秘色瓷……"，是已知最早的"秘色瓷"文字证据（详见 5.5 存疑条目）。
- 邢窑白瓷（河北临城、内丘）：陆羽《茶经》（约 758 年）评"邢瓷类银，越瓷类玉，邢瓷类雪，越瓷类冰"——"南青北白"格局由此奠定。邢窑白瓷烧成温度 1 200–1 300 ℃，是中国早期白瓷的代表。
5.2 唐三彩
唐三彩是低温铅釉陶（釉烧 800–900 ℃）的多彩装饰艺术，流行于唐高宗至唐玄宗时期（650–755 年）。典型器：马、骆驼、人物、镇墓兽、罐、壶、盘、碗、枕；釉色以黄、绿、白为主（"三彩"是多彩概称），呈色剂为铜绿、铁黄、钴蓝。唐三彩马（1984 年陕西西安鲜于庭诲墓出土三彩马高 73 cm、釉色匀净，国宝级文物）、三彩骆驼载乐俑（高约 58 cm）反映丝绸之路文化交融。
5.3 长沙窑
长沙窑（又名"铜官窑"，窑址在湖南望城铜官镇至湘阴一带）兴起于唐代中晚期（约 8 世纪末–9 世纪），是中国最早大规模生产釉下彩绘瓷的窑场。印尼勿里洞海域 1998 年打捞的"黑石号"沉船（公元 826 年前后）装载长沙窑瓷约 5 万件，证实唐代外销瓷规模。釉下彩绘定义与工艺详见第 6 章《彩瓷品种大典》。
5.4 巩县窑与唐青花
- 巩县窑（河南巩义）：唐三彩主要产地之一，亦产白瓷。
- 唐青花：1975 年扬州唐城遗址出土的青花瓷枕残片是中国境内迄今最早的青花瓷实物（其后扬州文化宫等唐代遗址续有出土），烧造地点经窑址调查确认为河南巩义（黄冶窑、白河窑）。化学分析显示钴料含低 Mn、高 Fe，或来自波斯钴料；属零星试验，未形成窑口规模（青花工艺与品种详见第 6 章）。
5.5 秘色瓷（存疑）
"秘色瓷"之名最早见于唐人陆龟蒙《奉和袭美二游诗·越州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宋人解释"秘色"为"秘色不外人传"——即宫廷专用、釉药配方保密之意。
- 1987 年陕西扶风法门寺塔基地宫出土唐懿宗供奉器物清单中明确列"秘色瓷碗七口"等，地宫同时出土越窑青釉八棱瓶与秘色瓷碗，经热释光与化学分析确认为唐懿宗（860–874 年在位）宫廷用瓷。
- 存疑：法门寺秘色瓷是否为真正意义上的"独占贡品"？晚唐五代秘色瓷是否仅为"釉药配方保密的优质越窑瓷"？主流意见偏向后者（参照冯先铭《中国陶瓷史》1982 年版、谢明良《记有"官"字款陶瓷》2003 年）。
5.6 瓷器对外输出
唐代是中国瓷外销的第一次高峰。主要通道：
- 陆路：丝绸之路经河西走廊→中亚→波斯→阿拉伯，三彩器、邢窑白瓷输出至撒马尔罕、巴格达。
- 海路：明州（宁波）、扬州、广州、泉州为四大外销港。日本正仓院珍藏唐三彩盘、邢窑白瓷碗；埃及福斯塔特遗址（开罗旧城）出土大量唐越窑、长沙窑瓷片。
6. 宋辽金西夏（960 – 1279 年）
宋代是中国陶瓷史的黄金时代——"五大名窑"（汝、官、哥、钧、定）与"八大窑系"（北方：定、钧、磁、耀州；南方：龙泉、景德镇窑系、建窑系、越窑系）的形成标志着官窑—民窑双轨制的确立。
6.1 汝窑与北宋官窑
汝窑因窑址在河南宝丰县清凉寺（古属汝州）而得名，是北宋徽宗时期（1100–1126 年）的御用瓷窑。其特征与窑系归属详见第 8 章。
- 存疑：汝窑烧造年代与官窑关系存疑——传统认为汝窑先于官窑；2000 年后宝丰清凉寺窑址考古（河南省考古研究院）发现元祐（1086–1094）至崇宁（1102–1106）纪年器物，证实汝窑晚于越窑贡瓷；部分学者主张汝窑—北宋官窑系同源，均为汴京官窑分支。
6.2 官窑
北宋官窑窑址至今未明确发现（学界存疑）；传世品多归于汴京官窑与南宋官窑两类。2001 年杭州老虎洞窑址发掘（杭州市文物考古所）发现南宋修内司官窑遗存。其胎釉特征与器形详见第 8 章。
6.3 哥窑
哥窑以紫口铁足、米黄胎、釉面开"金丝铁线"纹片著称（详见第 8 章）。
存疑：哥窑性质有三说—— （1）南宋杭州龙泉至琉田一带（"琉田哥窑"，即章氏兄弟之"哥哥"窑）； （2）宋元之际仿官窑的民间名窑； （3）元末明初处州龙泉的仿古制品。 主流倾向（1），但窑址未明，学界仍在持续搜寻。
6.4 钧窑
钧窑以铜红窑变釉闻名，窑址分布于河南禹州（古钧州）。其产品特征、窑变釉化学机理详见第 8 章与第 5 章《特殊釉效果与呈色化学》。
- 存疑：钧窑是否属宋代？传统列钧为宋"五大名窑"；1973–1975 年禹州钧台窑址发掘（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发现窑炉群与"宣和元宝"钱范，证实钧台窑始烧于北宋；但陈万里、秦大树等学者指出多数钧釉器皿（金元时期）与"陈设类钧瓷（海棠红、蚯蚓走泥纹）"可能为金元产物，故学术界倾向"钧窑主体为金元"的观点。
6.5 定窑
定窑（河北曲阳，北宋属定州）以白釉刻花、划花、印花装饰见长，晚唐五代至北宋中期采用覆烧法（口沿无釉、称"芒口"）。定窑器经邢台—天津—扬州—明州外销——"南海一号"南宋沉船出土定窑白瓷数百件。其胎釉特征与器形详见第 8 章。
6.6 八大窑系与民窑
宋代民窑体系以"北方四窑（定、钧、磁州、耀州）—南方四窑（龙泉、景德镇、建、越）"为骨架（详见第 8 章）。其中磁州窑（河北磁县观台镇）以白地黑花著称，耀州窑（陕西铜川黄堡镇）以青瓷刻花闻名——两者代表北方民间制瓷审美与刻花刀法的双高峰。
6.7 斗茶与黑釉盏
宋代饮茶尚"点茶法"，黑色釉面衬白汤花为最佳茶具——由此建窑黑釉盏（福建建阳）盛行。兔毫、油滴、曜变为建盏三种名贵结晶釉品种；曜变天目（日本静嘉堂文库美术馆藏三件国宝、藤田美术馆藏一件）被视为建窑极致产品。建窑产品特征详见第 8 章，结晶釉化学机理详见第 5 章《特殊釉效果与呈色化学》。
6.8 辽三彩、缸瓦窑、西夏白瓷
- 辽三彩（10–12 世纪）：受唐三彩影响，以黄、绿、白为主，造型多民族特征（鸡冠壶、凤首瓶）；窑址以辽宁赤峰缸瓦窑为代表，1954 年发掘（东北博物馆）证实为辽代官窑性质窑场。
- 西夏白瓷（11–13 世纪）：宁夏灵武窑出土白瓷高足碗、扁壶，胎灰白、釉色白中泛灰；亦产黑釉剔刻花（灵武窑 1984–1986 年发掘）。
7. 元代（1271 – 1368 年）
元代是中国瓷器史的第二个分水岭——青花、釉里红成熟，枢府釉（卵白釉）创烧，景德镇成为全国制瓷中心。
7.1 浮梁瓷局与景德镇崛起
1278 年（元至元十五年）元政府在景德镇设"浮梁瓷局"，将景德镇纳入官办手工业体系。陶玉、霍仲初等窑户率先改良青料、推广高岭土二元配方（麻仓土+瓷石），使胎质更白、烧成温度更高（约 1 280–1 350 ℃）。
7.2 枢府釉（卵白釉）
枢府釉为白中泛青的乳浊釉，因元代中央官署"枢密院"订烧而得名。胎白细腻、釉层厚 0.5–1 mm、釉色白中泛鸭蛋青；器内常见模印"枢府"二字或龙纹、缠枝花卉。故宫博物院藏元枢府釉印花盘（口径 17 cm）是元代枢府瓷标准器。
7.3 青花成熟：至正十一年铭象耳瓶
元青花成熟的关键证据是1952 年美国友人Arthur M. Sackler 馈赠至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至正十一年"（1351 年）青花铭象耳瓶：
- 瓶高 63.6 cm、口径 14.3 cm、腹径 21.0 cm；
- 颈部题"信州路玉山县顺成乡□□里……至正十一年四月良工谨造"青花楷书 47 字；
- 腹部分别绘云龙、缠枝牡丹、卷草、蕉叶七层纹饰；
- 胎白致密，釉下钴蓝发色浓艳带黑斑（典型"至正型"青花特征，使用低 Mn 高 Fe 含 Co 的波斯"苏麻离青"料）。
7.4 釉里红
釉里红以氧化铜为呈色剂，在 1 280 ℃+ 还原焰下烧成"红"色，技术难度高于青花。元代釉里红器存世稀少，常见云龙纹罐、缠枝花卉纹瓶——1950 年代北京元大都遗址出土"釉里红云龙纹大罐"（残高 32 cm、腹径 36 cm）为元釉里红标准器。釉里红工艺详见第 6 章。
7.5 元青花外销与"至正型"
至正型元青花指 1340–1360 年代生产的高品质青花瓷，与东南亚瓷（菲律宾、印尼出土）风格相近。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托普卡匹宫与伊朗阿达比尔神庙藏元青花 80 余件，是中国元青花最大的海外收藏群。元青花外销路径：
- 景德镇→昌江→赣江→大庾岭→广州或泉州→南海；
- 景德镇→长江→扬州或明州→东海→南海。
8. 明代（1368 – 1644 年）
明代景德镇成为全国制瓷中心，形成官窑（御器厂）—民窑双轨制。洪武二年（1369 年）朝廷于珠山设御器厂，专烧宫廷用瓷。
8.1 洪武釉里红
洪武（1368–1398）釉里红器多造型硕大、纹饰密布，以大盘、墩碗、玉壶春瓶为典型。釉里红呈色红中带黑或红中泛褐。故宫博物院藏洪武釉里红缠枝牡丹纹玉壶春瓶（高 32 cm）是洪武釉里红标准器。
8.2 永宣青花：苏麻离青
永乐（1403–1424）与宣德（1426–1435）是青花艺术的巅峰。永宣青花采用麻仓土（高岭土）为胎、青料用"苏麻离青"（含 Co 高、Mn 低、Fe 中），蓝中带紫黑斑、自然晕散形成"铁锈斑"；宣德制品胎更薄、釉更润、圈足修整精细，宣德青花缠枝莲纹罐（高 30 cm、口径 22 cm）为故宫"青花王"。青花绘制工艺详见第 6 章。
8.3 空白期
正统（1436–1449）、景泰（1450–1456）、天顺（1457–1464）三朝因官窑生产缩减、传世器稀少而称"空白期"或"黑暗期"。近年考古（景德镇珠山 2003 年发掘）证实空白期仍烧造官窑器，只是有明确官款者少。
8.4 成化斗彩
成化（1465–1487）斗彩是釉下青花与釉上彩结合的精典——先在坯上用青花勾线，罩釉烧成后再在釉上填彩，二次低温烘烤。成化斗彩鸡缸杯（高 3.3 cm、口径 8.3 cm，绘子母鸡五对）2014 年香港苏富比拍出 2.81 亿港元（玫茵堂旧藏），刷新瓷器拍卖纪录。斗彩工艺详见第 6 章。
- 存疑：成化斗彩是否施用"姹紫"（一说紫釉色为后世补描）？学者耿宝昌、Jessica Rawson 等倾向"姹紫为成化原施"，而叶佩兰主张"姹紫为后仿"。
8.5 弘治浇黄与正德回青
- 弘治（1488–1505）浇黄釉：以氧化铁为呈色剂，低温烤烧，釉色呈纯黄；黄釉瓷"上黄下白"是弘治御窑瓷标志造型。
- 正德（1506–1521）回青：明中期起"回青"（来自云南回族地区的钴料）大量进口。正德青花蓝中泛紫黑、发色浓艳，常配以阿拉伯文、波斯文装饰，反映明代海上交往扩大。
8.6 嘉万五彩
嘉靖（1522–1566）、万历（1573–1620）五彩以红、绿、黄、紫、黑多色釉上彩为特点，蓝地、黄地、紫地开光形式盛行。嘉靖五彩鱼藻纹罐（高 46 cm、故宫藏）为典型器——釉上蓝彩以"回青"取代部分进口料，反映明中期进口青料本地化进程。五彩工艺详见第 6 章。
8.7 德化何朝宗
何朝宗（约 1522–1600）为明嘉靖万历间德化白瓷塑像大师，所塑观音、达摩、如来像形态庄严、肌理生动，何氏作品"一箱值百金"。何朝宗款渡海观音（高 32 cm）被故宫、英国大英博物馆、V&A 多馆收藏。德化窑白瓷特征详见第 8 章。
- 存疑：何朝宗款识真伪鉴定复杂，故宫博物院藏 30 余件"何朝宗款"作品中，专家组 1997 年鉴定仅 5–8 件为真品。
8.8 明代紫砂
明代宜兴紫砂（江苏宜兴）由金沙寺僧与供春（约 1506 年）创始；时大彬、李茂林等将紫砂推向文人雅器。烧成温度约 1 100–1 200 ℃。紫砂泥料性质与成型工艺详见第 1 章《原料与成型工艺》。
9. 清代（1644 – 1911 年）
清代景德镇御器厂（康、雍、乾三朝）将中国制瓷工艺推向技术与艺术双重极致，但嘉、道以降国力衰退，制瓷业亦趋式微。
9.1 顺治时期（1644 – 1661）
顺治御器厂时建时停，传世器少见。顺治青花五彩器物风格粗犷，胎厚釉涩，常以龙凤纹、云鹤纹、博古纹为饰。
9.2 康熙（1662 – 1722）
康熙朝是中国清代瓷艺的全面复兴期，主要成就：
- 康熙五彩：釉上蓝彩（"古翠"）取代明嘉万时的青花蓝彩，颜色饱和度高，"硬彩"之称由此而来。
- 郎窑红（郎廷极督造，1705–1712 年）：高温铜红釉，色调浓艳如初凝牛血，釉面有"脱口垂足郎不流"特征。
- 豇豆红：铜红釉中的名贵品种，釉色红中泛绿斑（俗称"美人醉"、"娃娃面"），成品率极低。
- 素三彩：在白瓷胎上刻划纹饰，施黄、绿、紫、白低温釉（无红彩）。
各品种工艺详见第 6 章；郎窑红、豇豆红等铜红釉呈色机理详见第 5 章。
9.3 雍正（1723 – 1735）
雍正帝嗜瓷，唐英（1682–1756 年）于 1728 年起督办御窑，雍正瓷被誉为"清代瓷器之最"。主要成就：
- 粉彩、珐琅彩：在康熙五彩基础上发展，使用进口"洋彩"（欧洲珐琅彩料），"软彩"之称由此而来；珐琅彩为康熙晚期—雍正朝巅峰，雍正珐琅彩松竹梅纹蒜头瓶为故宫"十大镇馆之宝"之一。粉彩、珐琅彩工艺详见第 6 章。
- 仿官汝哥钧：雍正朝有系统地仿烧宋代名窑——仿汝釉、仿官釉、仿哥釉、仿钧釉、仿龙泉釉——几可乱真，体现清代御窑的工艺复制能力。
9.4 乾隆（1736 – 1795）
乾隆朝是清代制瓷的工艺极致期，亦为衰变起点：
- 仿生瓷：以瓷仿制漆器、木器、竹器、铜器、翡翠、象牙、玉石等各类材质；乾隆仿生瓷雕竹节杯、仿木纹釉碗为典型。
- 转心瓶：瓶中套瓶、内瓶可转动，分镂空、套印、交泰等结构，工艺复杂；故宫藏乾隆粉彩镂空转心瓶高 32 cm。
- 工艺极致：镂空、堆塑、描金、轧道、刻划、彩绘、墨彩、墨地三彩、雕瓷等多工艺叠加；各种釉彩大瓶（高 86 cm，15 层釉彩）象征"瓷母"工艺巅峰。
9.5 嘉道以降的衰退（1796 – 1911）
嘉庆（1796–1820）后，制瓷业进入下行：御窑停烧频次增加、官窑器形呆板、民窑走向衰落；鸦片战争（1840 年）后洋瓷输入与洋彩颜料冲击，本土制瓷面临转型。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四朝，景德镇御器厂时烧时停，多以粉彩、浅绛彩维持生产。
10. 近现代（1912 – 当代）
10.1 浅绛彩与民国瓷
- 浅绛彩：清末民初以程门、金品卿、王少维等为代表的文人画家，将浅绛山水技法（淡赭色墨彩）移植到瓷上，开创文人瓷绘新风。浅绛彩工艺详见第 6 章。
- 民国瓷：1912 年御窑厂改组，郭葆昌（1867–1942）任总办，珠山八友（1928 年由王琦、王大凡、汪野亭、邓碧珊、毕伯涛、何许人、程意亭、刘雨岑八人组成）创立瓷上文人画派。
10.2 珠山八友
珠山八友主张"画必有意，意必吉祥"，粉彩+文人画结合，开创民国瓷绘艺术新高峰。
- 王琦（1884–1937）：人物瓷画，代表作"米癫拜石"；
- 汪野亭（1884–1942）：粉彩山水；
- 王大凡（1888–1961）：人物兼山水，创立"落地彩"技法。
10.3 景德镇十大瓷厂
1949 年后景德镇国有化重组：
- 1950 年代成立建国瓷厂、人民瓷厂、艺术瓷厂等十余家；
- 1976 年合并为十大瓷厂（建国、人民、艺术、东风、景兴、新华、红星、光明、红旗、宇宙）。
- 1980–1990 年代生产7501 毛主席用瓷（1975 年造）、人民瓷厂青花梧桐西餐具、艺术瓷厂粉彩瓶等。
10.4 醴陵釉下五彩
湖南醴陵釉下五彩瓷：1905 年（清光绪三十一年）熊希龄主持创办湖南瓷业学堂，1907 年设湖南瓷业公司，1908 年前后创烧成功釉下五彩。醴陵釉下五彩"扁豆双禽瓶"（高 47 cm）于 1915 年巴拿马万国博览会荣获金奖，是中国近代瓷器在国际博览会的标志性胜利。釉下五彩工艺详见第 6 章。
10.5 当代陶艺
1978 年改革开放后，中国陶艺由纯工艺品生产向纯艺术创作分流。
- 学院陶艺：中央美术学院、景德镇陶瓷大学（原景德镇陶瓷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等相继设立陶艺专业。
- 主要流派：景德镇传统派（师承徐庆庚、王锡良、张松茂）、宜兴紫砂派（师承顾景舟、蒋蓉）、佛山石湾陶塑（刘传、潘柏林）、潮州朱泥壶等。
- 国际陶艺：宜兴 1990 年起举办中国宜兴国际陶瓷艺术节，景德镇自 2004 年起举办中国景德镇国际陶瓷博览会。
10.6 2026-07-25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列入世界遗产
2026 年 7 月 25 日，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 48 届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印度新德里）上，"中国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Manual Ceramic Industry Heritage of Jingdezhen）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 申报项目：含明清御窑厂遗址、瑶里瓷业遗存、湖田古瓷窑址、三闾庙街市（含瓷器街）等 5 处核心遗产区与多处缓冲带；
- 遗产价值：体现景德镇 1 700 年手工制瓷传统（自东汉至当代），是"活态遗产"（living heritage）的范例；
- 管理：江西省政府与景德镇市政府联合组建景德镇世界文化遗产监测中心（编制 50 人），负责展品、保护规划与监测。
存疑：此次列入是中国第 60 项世界遗产之一（截至 2026 年 7 月），与北京故宫、福建土楼、土司遗址等共同构成中国历史文化遗产体系。
5.7 越窑窑具与原料研究
近 30 年科技考古对浙江上林湖越窑出土瓷片进行化学组成分析：胎中 SiO₂ ≈ 72–75 %、Al₂O₃ ≈ 18–20 %、Fe₂O₃ ≈ 1.8–2.4 %；釉中 CaO ≈ 16–19 %，釉果灰（草木灰）作为主要助熔剂——唐代越窑已形成稳定的原料配方体系（原料化学组成与釉料分类详见第 1 章与第 2 章《施釉与烧成》）。
5.8 唐三彩的工艺与矿料
唐三彩釉色来自金属氧化物呈色：铜绿（Cu²⁺ 在还原气氛下）、铁黄（Fe³⁺ 在氧化气氛下）、钴蓝（CoO 来自进口波斯钴料）、锰紫（MnO）。胎体多为白色高岭土或瓷土，素烧约 1000 ℃、釉烧 800–900 ℃。胎釉结合不牢是部分三彩器釉面剥落的根本原因。低温铅釉化学详见第 5 章。
6.9 五大名窑称谓的来源
"汝、官、哥、钧、定"作为五大名窑的并称，最早见明宣德年间宫廷文献。明万历时期王世懋《窥天外乘》首次列出宋代"五大名窑"。至清代许之衡《饮流斋说瓷》（1908 年）正式定型"宋代五大名窑"概念。该称谓反映明、清宫廷及收藏界对宋瓷的品评框架，并非宋代当时的制度划分——宋代宫廷用瓷由"官窑"统辖，民窑器不归"五大名窑"概念。
6.10 宋代民窑的统计数字
北宋晚期至南宋，北方磁州窑、耀州窑、钧窑、定窑、淄博窑及南方龙泉窑、景德镇窑、越窑、建窑、吉州窑已形成分布全国的 30 余处大规模窑场群。南宋官窑产量据估算不足同时期龙泉窑 1 %——官窑器与民窑器数量比约为 1:300，故官窑器传世极少。
10.7 当代陶艺家代表作
- 徐秀棠（1937–）：宜兴紫砂雕塑代表，塑造"始陶异僧"、"太湖西山庄园"组雕。
- 韩美林（1936–2023）：北京清华美院教授，磁州窑风格民间陶艺，作品被国家博物馆收藏。
- 周国桢（1931–）：景德镇陶瓷大学，现代陶塑代表，"中国陶艺现代化奠基人"。
- 朱乐耕（1952–）：景德镇陶瓷大学，环境陶艺（新加波地铁大型陶壁画）代表。
10.8 国际陶艺交流
1985 年起中国陶瓷协会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陶艺学会（IAC, founded 1952） 多次互访，景德镇陶瓷大学、清华大学美术学院与日本京都、瑞典斯德哥尔摩、英国皇家艺术学院建立陶艺工作室合作。2014 年景德镇陶瓷大学获批"中欧国际陶艺交流中心"——景德镇成为亚洲唯一同时承担手工技艺传承与现代陶艺教学的城市。
11. 全书关键节点数据表
下表按时代/窑口汇总本书已讨论的关键技术节点。年代范围取考古或文献定论；烧成温度取自近 30 年科技检测（详见各节）。
| 时代 | 窑口/类型 | 代表器物 | 烧成温度（℃） | 重大技术突破 | 关键数据/出土来源 |
|---|---|---|---|---|---|
| 仰韶 | 半坡—庙底沟 | 人面鱼纹彩陶盆 | 900–1 000 | 慢轮修整、氧化焰 | 西安半坡 H1，高 16.5 cm |
| 马家窑 | 石岭下—半山—马厂 | 漩涡纹彩陶罐 | 950–1 050 | 铁黑彩绘、密纹构图 | 甘肃临洮，高 35–40 cm |
| 龙山 | 山东龙山 | 蛋壳黑陶杯 | 1 000–1 050 | 快轮拉坯、渗碳黑陶 | 章丘城子崖，胎厚 0.2–0.5 mm |
| 大汶口晚期 | 大汶口 | 白陶鬶 | 1 100–1 200 | 高岭土/瓷土胎 | 山东泰安，高 22 cm |
| 夏商 | 浙江德清、江西吴城 | 原始青瓷尊 | 1 200 ± 30 | 石灰釉、高温釉下装饰 | 德清亭子桥窑群 |
| 西周 | 河南洛阳、陕西周原 | 釉陶豆 | 1 100–1 200 | 原始青瓷规模化 | 洛阳北窑西周墓 |
| 秦汉（西汉） | 北方 | 彩绘陶女舞俑 | 800–900 | 铅釉陶低温烧 | 徐州狮子山楚王陵 |
| 东汉 | 浙江上虞小仙坛 | 成熟青瓷碗 | 1 280–1 330 | 高岭土二元配方 | 上虞小仙坛窑址 |
| 三国—东晋 | 浙江越窑 | 鸡首壶 | 1 260–1 300 | 早期青瓷成熟 | 上林湖后施岙窑 |
| 北朝 | 北方 | 青瓷莲花尊 | 1 200–1 260 | 佛教莲花纹 | 河北景县封氏墓 |
| 唐 | 越窑 | 秘色瓷碗 | 1 260–1 300 | 高釉厚匀、类玉质感 | 扶风法门寺地宫 |
| 唐 | 邢窑（河北临城） | 白瓷碗 | 1 200–1 300 | 高岭土白胎 | 陆羽《茶经》 |
| 唐 | 长沙窑 | 釉下彩绘碗 | 1 200–1 280 | 铁铜釉下彩绘 | 印尼勿里洞"黑石号" |
| 唐 | 河南巩县窑、陕西铜川 | 唐三彩枕 | 800–900 | 低温铅釉多彩 | 西安鲜于庭诲墓 |
| 北宋 | 河南宝丰清凉寺 | 汝窑天青釉碗 | 1 180–1 220 | 玛瑙入釉？满釉裹足 | 宝丰清凉寺窑址 |
| 北宋 | 浙江龙泉（北宋早期） | 龙泉青瓷碗 | 1 180–1 230 | 厚釉石灰釉 | 龙泉大窑、金村 |
| 南宋 | 杭州修内司官窑 | 官窑贯耳瓶 | 1 150–1 260 | 多次施釉、紫口铁足 | 杭州老虎洞窑址 |
| 南宋 | 浙江龙泉 | 龙泉粉青、梅子青 | 1 180–1 230 | 厚釉 0.5–1 mm | 龙泉大窑 |
| 南宋 | 福建建阳 | 建窑兔毫盏 | 1 280–1 330 | 铁结晶釉 | 建阳芦花坪窑 |
| 南宋—元 | 河北曲阳 | 定窑覆烧白瓷 | 1 280–1 320 | 覆烧法、芒口 | 河北曲阳涧磁村 |
| 金元 | 河南禹州 | 钧窑天蓝/玫瑰紫瓶 | 1 250–1 270 | 铜红窑变釉 | 禹州钧台窑 |
| 元 | 景德镇浮梁瓷局 | 至正型青花梅瓶 | 1 280–1 350 | 麻仓土二元配方、苏麻离青 | 至正十一年象耳瓶 |
| 元 | 景德镇 | 釉里红云龙罐 | 1 280–1 350 | 铜红釉下彩 | 元大都遗址 |
| 明永乐 | 景德镇御器厂 | 永乐青花压手杯 | 1 280–1 350 | 苏麻离青、进口青料 | 故宫藏压手杯 |
| 明宣德 | 景德镇御器厂 | 宣德青花缠枝莲罐 | 1 280–1 350 | 进口"苏麻离青"晕散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42503/44745 |
| 明成化 | 景德镇御器厂 | 成化斗彩鸡缸杯 | 1 280 + 780 | 釉下青花+釉上彩 | 故宫"十大镇馆" |
| 明嘉万 | 景德镇御器厂 | 五彩鱼藻纹罐 | 1 280 + 780 | 回青料、釉上五彩 | 故宫 44634 |
| 明万历 | 福建德化 | 何朝宗白瓷观音 | 1 300–1 400 | 优质瓷土、胎釉一体 | 故宫"何朝宗款"塑像 |
| 明 | 江苏宜兴 | 紫砂壶 | 1 100–1 200 | 双气孔结构 | 供春、时大彬 |
| 清康熙 | 景德镇御器厂 | 康熙五彩花鸟瓶 | 1 280 + 780 | 釉上"古翠"蓝彩 | 故宫藏 61.200.33 |
| 清康熙 | 景德镇御器厂 | 豇豆红印泥盒 | 1 280–1 350 | 高温铜红微变 |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50925 |
| 清雍正 | 景德镇御器厂 | 粉彩、珐琅彩 | 1 280 + 780 | 进口洋彩料 | 故宫藏雍正珐琅彩 |
| 清乾隆 | 景德镇御器厂 | 各种釉彩大瓶 | 1 280 + 780 | 十五层釉彩 | 故宫"瓷母" |
| 清嘉道以降 | 景德镇 | 浅绛彩 | 1 280 + 780 | 粉彩淡墨技法 | 程门、王少维款 |
| 民国 | 景德镇 | 珠山八友粉彩 | 1 280 + 780 | 瓷上文人画 | 王琦、汪野亭款 |
| 1950–1990s | 景德镇十大瓷厂 | 7501 瓷、青花梧桐餐具 | 1 280–1 350 | 工业化制瓷 | 1975 年毛主席用瓷 |
| 1907 | 湖南醴陵 | 釉下五彩扁豆双禽瓶 | 1 350–1 380 | 二次烧成釉下彩 | 1915 巴拿马博览会金奖 |
| 2026-07-25 |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 | 列入世界遗产 | — | 活态制瓷传统 |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
本章小结：中国陶瓷从新石器时代的彩陶、黑陶起步，经历商周原始瓷、东汉成熟青瓷、唐代南青北白与三彩、宋代五大名窑与八大窑系、元代青花釉里红、明清御窑鼎盛，至当代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列入世界遗产，构成一条延续 7 000–8 000 年的连续工艺传统——这一传统在材料（火度从 1 000 ℃ 到 1 380 ℃）、釉料（铅釉→石灰釉→钙碱釉→钾釉→复合釉）、装饰（素陶→彩陶→刻花→青花→五彩→粉彩→珐琅彩→当代陶艺）三个维度上持续演进，在世界陶瓷史上独一无二。
配图来源（开放版权声明）
本章 22 张图均来源于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Open Access（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开放访问，CC0 公共领域）。图像可通过 Met 官方下载页（images.metmuseum.org）下载，原器物馆藏编号见各图图注。
| 图号 | 馆藏编号 | 朝代 / 器物 | 授权 |
|---|---|---|---|
| 图 1 | DP257874 | 新石器时代 马家窑文化 彩陶罐 | CC0 |
| 图 2 | 147119 | 新石器时代 龙山文化 黑陶杯 | CC0 |
| 图 3 | DP-14610-038 | 秦汉 仿青铜陶尊（琥珀釉） | CC0 |
| 图 4 | 1994.605.19 | 东汉 绿釉陶磨坊模型 | CC0 |
| 图 5 | 18736 | 东汉 绿釉陶仓楼模型 | CC0 |
| 图 6 | DP-46738-001 | 西汉 彩绘陶女舞俑 | CC0 |
| 图 7 | DT2636 | 西晋 越窑青瓷神兽尊 | CC0 |
| 图 8 | DP146430 | 北齐 陶胡腾舞扁壶 | CC0 |
| 图 9 | 50.221.14 | 唐三彩印花枕 | CC0 |
| 图 10 | 1985.214.17 | 唐 八棱带柄杯（银鎏金） | CC0 |
| 图 11 | DP-46050-005 | 南宋 龙泉窑双鱼碗 | CC0 |
| 图 12 | DP335595 | 南宋 官窑梅瓶 | CC0 |
| 图 13 | DP295375 | 宋 建窑兔毫盏 | CC0 |
| 图 14 | DP-46055-001 | 明万历 仿钧窑花盆 | CC0 |
| 图 15 | 1991.253.33 | 元 青花莲池纹八棱瓶 | CC0 |
| 图 16 | DP274702 | 元 青花牡丹纹梅瓶 | CC0 |
| 图 17 | DP292418 | 明宣德 青花石榴花卉纹碗 | CC0 |
| 图 18 | DP-14609-041 | 明成化 青花红彩海马纹碗 | CC0 |
| 图 19 | 79.2.491 | 清 德化白瓷狮钮印 | CC0 |
| 图 20 | 61.200.33 | 康熙五彩花鸟纹瓶 | CC0 |
| 图 21 | LC-29.100.358ab | 康熙豇豆红釉印泥盒 | CC0 |
| 图 22 | 23595 | 乾隆粉彩太平有象大瓶 | CC0 |
本章图版补录（1 幅）
